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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则臣《北上》:沿京杭大运河北上,一场寻根之旅

来源:澎湃新闻 | 范佳来  2019年03月13日07:19

“写出《北上》,前后共用4年。但从最早开始算起,要追溯到我写作的初始,经历了20年。”徐则臣说。

徐则臣是中国“70后”的代表作家之一,现任《人民文学》副主编。在新书《北上》里,他将运河作为一个象征体,与中国的历史形成奇妙的对话。3月9日,围绕这本书,他和文学编辑吴越、翻译家黄昱宁和评论家黄平在思南读书会展开访谈。

运河是小说隐含的第一视角

《北上》讲述了公元1901年,意大利旅行冒险家保罗·迪马克以文化考察的名义来到了中国,与本书的主人公之一谢平遥开始了一段运河之旅。他们从杭州、无锡出发,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。这一路,既是他们的学术考察之旅,也是他们对知识分子的身份和命运的反思之旅,同时,更是他们的寻根之旅。

徐则臣回忆,自己对运河的书写从20年前就已开始,在长期的写作和资料搜集中,运河慢慢激发了他的兴趣。在写作时,他发现自己笔下的运河要落实到每一个细节,一笔一划交代清楚,这个时候,他感到自己对运河其实知之甚少。

“我是一个有实证主义倾向的人。”徐则臣表示,为了写作《北上》,他把运河从南到北走了一遍,看了六七十本相关的书,还请了许多研究运河历史的专家翻阅小说,保证其中没有硬伤。“写这本书花费了大量的案头工作。”他还记得,有一天晚上散步时,突然听到录音里面有一滴水落下的声音,然后听到长江边上一个孩子在芦苇里清脆的笑声,他突然落泪。与一条河流耳鬓厮磨了这么久,这是他共情的一刻。

在徐则臣看来,对一个民族来说,一条流动的河流,其实是一根大动脉。整个中国五大水系,钱塘江、长江、淮河、海河、黄河,全是横向。可以想象人从这个地方分开,上部一个循环系统,胸部一个循环系统,腹部一个循环系统,下肢一个循环系统,有一条大动脉,从脑袋一直贯穿到脚上,这条动脉就是运河。

在翻译家黄昱宁看来,整个小说始终有流动感,陌生的内涵在文本中急速爆炸,运河是整个小说隐含的第一视角。这条流动的运河通过他的凝视,最终让人物和事件产生了向心力。里面的泪点和抒情,都通过运河的无声的注视激发出来。

“中国的小说家喜欢本色演出。”黄昱宁说。作家容易沉浸在自我熟悉的领域,很少切换频道。而徐则臣对史实、对结构和人物的处理,富有技巧,宛如拼图一般,缓缓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,这样的写作手法和对材料的处理,颇似英国小说家伊恩·麦克尤恩。

传统与更新

在评论家黄平看来,徐则臣是非常正统的中青年小说家的代表。无论是他的写作,还是《人民文学》副主编的身份,都沿袭了中国传统的写作模式。曾经,关乎宏大的文学想象变得不那么可信,真实的烟火生活被淹没,而传统文学始终在孜孜不倦地搜寻着对真实生活的诉求。

在他眼里,相较传统,徐则臣的突破在于,对于当代文学有一种创造性转化。他的笔触柔软而宽容,杂和多样声音,有外国人有中国人,还有义和团。《北上》中体现了传统的力量,跳开这个传统,写作也不成问题,一方面有生命力,同时经历创造性转化,宛如一条大运河,一面不断延续,一面不断更新。

黄平认为,很长一段时间,中国的文学和文化趋于冷漠。在目前主流文学话语中,越冷漠,情感趋于零度的,好像越高级,越情感充沛的,越低级。科技的普遍发展推动了理性,但是人性和情感消失了。而在《北上》中,呈现最原初的生命体验,大运河和生命彼此呼应激荡。世界就像一张网,无形中有一个冥冥的东西把我们的命运彼此交叉。每个人都无法把握这个网的主体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当今中国文坛已看到浪漫和抒情传统的复苏,对于浪漫和情感的追寻,是他在文学中期待和热衷看到的。

《收获》编辑吴越表示,徐则臣写出自己很熟悉,但是已经不可能再回去的久远经验。他在壮丽的同时也是这么烟火,这么泥沙俱下。让她呼吸到当时人的呼吸,想到当时人的想法:谢平遥、小波罗、船老大二徒弟等形形色色的人物,通过他的观察传递到读者的内心,如此生动,如此活灵活现,使人信服。

用文学表达自我的困境

在对谈中,徐则臣坦言,自己面对写作时常感到困惑,“每次写作,写完都有一种强烈的虚无感。你不知道花这么多年写这个东西有什么用,在家里,我把自己的书放在一个书架上,有时候就会盯着看,希望有人能和它产生共鸣。”

“写作者的孤独,不在于写完之后没有掌声,最怕连骂声都没有,这个更可怕。所以不管是骂声还是表扬,只要有所呼应,就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。”徐则臣说。

“我对一些字一些词有特殊的感觉,我就要写在这个地方,我就能慢慢看见这些词这些话像一个建筑一样,它会有自己的阴影。太阳从东边照的时候阴影是什么样子,不同的时段这个阴影长短、大小、浓淡,我会慢慢感觉到。”

他回忆,他不停地搬家,每次搬家都带着一张纸,这张纸写满了以后,就重新换一张纸,里面有很多题目写完他就划掉了,剩下的还没写作,还放在桌子上,长年累月盯着它看,直到看到这几个字这几个词背后的阴影,觉得它不能再大了,到此为止。

“一个真正地把文字文学作为你表达的最重要的方式的人,只会去说自己想说的话,写小说就是一个作家不断解决自己疑问的过程。”徐则臣说。